大地的阶梯 - 2010西北游踪

wangbee

而另一方面，失去疏勒绿洲的匈奴不甘心失败，向康居和大月氏借兵。90年，大月氏从西面越过帕米尔高原直下疏勒，班超坚壁清野，等到大月氏弹尽粮绝、向龟兹求救之际，在半路埋伏，一举击杀大月氏兵马。至此，大月氏也向汉王朝岁奉贡献。

眼看匈奴大势已去，龟兹、姑墨和温宿（即乌什）在91年归降班超。

巩固龟兹以后，94年班超发龟兹、鄯善等八国兵七万人，讨伐焉耆，活捉焉耆王和尉犁王，在被杀的西域都护故城将之斩首。

到此，所有小国都臣服，天山以南的匈奴势力才真正肃清。

班超还派了甘英出使大食（即波斯）、安息（即古代伊朗），甘英的队伍一直走到地中海沿岸。据后来发掘，安息王朝时代的建筑与交河故城、高昌故城有几分相似，主要是以土坯筑成的。

wangbee

然而，班超回中原以后，继任西域都护没能萧规曹随。不到数年，西域各国反乱。直到123年，班超的儿子班勇终于击走了匈奴，从此车师倾心中原王朝。

wangbee

总体来说，两汉时期，经过哈密、吐鲁番的这条丝路仍未能通达，主要原因是这条路靠天山以北太近，而两汉始终未能肃清天山以北的匈奴力量，在天山以北建立其根据地。

从当时西域都护府所在地为尉犁和焉耆以西的轮台和龟兹一线，就能推测出，其目的主要还是用屯戍来保证经过楼兰的丝绸之路中道，而非经过吐鲁番的北道。

wangbee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城头变幻大王旗。

匈奴势力退出历史舞台以后，北方又出现了柔然势力，在公元四世纪末伸入西域。哈密、吐鲁番和若羌一带被柔然统治。

直到450年，北凉残余势力破车师，车师前部国王离开交河城出走，部众分散，王国瓦解。

后来，柔然消灭了北凉残余势力，而扶植汉族势力。约499年，高昌麴氏王朝建国，设交河郡，郡治交河城。

而这时北方也发生了变化，高车（即蒙新高原的铁勒族）将柔然赶出了吐鲁番盆地和天山以北地区，一百四十多年里实际控制高昌国所在地区，直到唐朝。

直到唐朝以前，情况仍然类似两汉时期，中原政权没能真正有效控制天山以北地区，这条丝路依旧难以真正通达。

wangbee

唐初，北方的少数民族势力最强的已经变成了西突厥。据说，他们当时所占有的疆域比两汉时的匈奴还要大，从东北经蒙新高原直到里海。但是，各个突厥部族并未形成统一的政权。唐朝的主要敌人就是其中一小撮的突厥贵族。

这时，铁勒各部已被回鹘部落统一称为维吾尔族。吐鲁番地区的车师、高车、铁勒、回鹘都是不同时代在车师族基础上的发展。到了这个时候，也形成了高昌回鹘。

wangbee

630年，哈密的伊吾城主石万年降唐，唐朝顺势设立伊州。原本这样一来，唐朝就能在魏晋南北朝和隋朝在西域东部地区所设的郡县基础上，捋顺经哈密、吐鲁番这条丝路。

但是，西突厥纠集在交河城的高昌王麴文泰，攻击哈密。

唐太宗随即派侯君集、薛万钧、契苾何力等将军统领汉兵和契苾的突厥战士数万，一鼓而消灭了高昌的叛乱势力，设立了西州（即吐鲁番），辖下高昌县（在如今吐鲁番二堡和三堡一带）、大名鼎鼎的柳中县（即今天鄯善县的鲁克沁）、交河县、天山县（即托克逊附近）和蒲昌县（应在今天鄯善县地区），并在高昌县设立安西都护府，屯田戍守。

wangbee

平定高昌使得天山以北的吉木萨尔一带的西突厥阿史那贺鲁部闻讯投降，唐太宗因势建置庭州（即今吉木萨尔），设立北庭都护府。历史上第一次，中央政权在天山以北建立了根据地。

为了防止西突厥贵族袭击，不仅北庭都护府驻有重兵，天山以北自巴里坤直到乌苏一带都分设有哨卡和军队，都有唐朝官吏直接治理了。今天，仍能随处可见唐朝时留下的遗存。

wangbee

唐朝经营西域的一大特点就是，改过去的羁縻制度为直接设立州县制度。羁縻制度是主要依靠当地土著贵族治理当地人，而州县制度下则是唐朝派出中原官吏直接管理。

当时宰相魏征是大力反对的，因为这样一来，在人力物力财力和军力上，中央政权都需要有大量的投入和长期的保障。

但是，纵观两汉以来，羁縻制度下西域各国贵族在中原和北方游牧部族的夹缝里生存，很容易改变旧有立场，从一边向另一边倒戈。两边强大的政权往往采取废立甚至击杀新旧国王的方式来重新确立自己对西域小国的控制，并且因此不时爆发大规模的战争。

可见，太宗经营西域不同于以往的君主，其决心和力度也是过往的朝代不能比的。

wangbee

庭州也辖下若干个县，最有名的是轮台。这个轮台在天山北面，不是汉朝那个轮台。至今，我们还不知道他的确切位置，只能确定它在乌鲁木齐附近。

这个轮台出名，不仅因为它扼守沟通天山南北的要隘，还因为诗人岑参和他的边塞诗。

出身在“国家六叶，吾门三相”之家，却希望驰骋疆场，建功立业。

第一次去西域，跟随的是高仙芝，终因高仙芝为人而不受重用，“轮台万里地，无事历三年”。

第二次再去，他遇见了这一生的知己，生长在西域、历任安西和北庭都护的亚相封常清。

wangbee

从749年到756年岑参两度到西域的时期，唐朝军队和突厥、吐蕃、大食的势力在这一带先后有过尖锐的斗争。

岑参写实的诗里反映的一清二楚：

“交河城边飞鸟绝，轮台路上马蹄滑”；

“将军狐裘卧不暖，都护宝刀冻欲断”；

“万里奉王事，一身无所求。也知塞垣苦，岂为妻子谋。”

也正因为唐朝的州县制度，中原汉族和西域各族之间感情和交流也与日俱增：

“花门将军善胡歌，叶河藩王能汉语”；

“美人舞如莲花旋，世人有眼应未见” 。

wangbee

经过哈密、吐鲁番的丝路，终于在唐朝大放异彩。当时一路上繁荣的景象，我们如何想象都不为过。

唐朝后期开始，北方重陷战火，交河城亦未幸免。

719年，吐蕃攻陷西州。

866年，回鹘又自北庭取西州，立国于高昌，从此开始维吾尔族执政。

1209年，回鹘臣属于北方强盛的蒙古族 --- 成吉思汗。

1283年，元朝强令回鹘王族东迁甘肃永昌，1324年高昌归于蒙古族察哈台汗国。

1370年，察哈台汉国亡，高昌故地又分裂。

千年以后，交河城作为人类记忆的一个片段，在经历了民族迁移、宗教信仰变化、文化和艺术的交融以后，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在十五世纪逐渐废弃。

wangbee

回到汉朝和匈奴的这场战争中，说说另一个重要的西域王国 ---生活在伊犁河流域的乌孙。

六月份，我去了伊犁河流域，探访了当年经过乌孙的丝路北道的部分、沟通丝路南北的网络之一，位于昭苏的夏特古道。

那是一个绝美的所在。

（以下照片为我的朋友们所拍摄）

wangbee

汉朝和匈奴战争前，几方的地理位置关系：乌孙在北疆的伊犁河流域，匈奴在河西走廊和天山以北的广大地区，汉朝和乌孙之间隔着个匈奴。

为了隔断汉朝和乌孙的联系，匈奴以车师为桥头堡，北可进攻乌孙，南可向南疆发展。

这就是历史上张骞千方百计要走出一条去大月氏和乌孙的路的由头。

wangbee

可是，汉王朝凭什么相信可以联合乌孙攻打匈奴？

刘彻没有把握，因为原本他想联合的是当时已经远徙中亚阿姆河流域的大月氏（后来建立贵霜王朝的一支羌戎先民）。

wangbee

这真是个复杂的三角关系，就让我来试着简单捋一捋匈奴、大月氏和乌孙之间的爱恨情仇吧。

距司马迁的时代之前不久，大概春秋战国、秦灭六国时期。

当时，这三个游牧的氏族还共同生活在河西走廊一带，从东到西依次住着匈奴、大月氏、乌孙。乌孙当时居于敦煌，是真正的敦煌土著。

wangbee

当时，大月氏是三者中最强的一支。匈奴历史上的冒顿单于年少的时候就被质于大月氏。

在大月氏向西发展的过程中，乌孙这块绊脚石自然就要被搬掉。

为此，大月氏杀了乌孙王，匈奴却解救并收养了乌孙王尚在襁褓中的儿子昆莫，亲手培养了一支对抗大月氏、执行游牧民族间血族复仇使命的力量。

wangbee

乌孙被逐出敦煌，但是并没有灭族。匈奴单于收养的乌孙王成人以后，受命向天山而去，起初游牧于哈密、吉木萨尔、巴里坤及至玛纳斯一带，长守西域。

冒顿单于成人，匈奴和乌孙这两支对大月氏有着共同的氏族血仇的氏族走在了一起。

wangbee

公元前185年，匈奴的一次袭击大月氏以后，大月氏的大部分远走伊犁河流域。

公元前176年，匈奴再次出击大月氏，也正是这一次从河西走廊出击，匈奴一次性搞定了西域二十六国，平定了西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