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的阶梯 - 2010西北游踪

wangbee

可是，现在的人，即使是国人本身，也抛弃的太快，在没有琢磨之前就已经判定某某是无用的废物。

大家都匆匆忙忙往前赶，停下来想一想成了这个时代最最奢侈的奢侈品。

摊开地图，我再也画不出大海道最初的那一条路。

敦煌石室遗书中的一部、唐《西州图经》里第一次提到了“大海道”三个字：“大海道，右道出柳中县界，东南向沙州（即敦煌）一千三百六十里。常流沙，人行迷误，有泉咸苦，无草。行旅负水担粮，履践沙石，往来困弊。”

上溯至汉魏时期，大海道就已经存在了，只不过当时的文献里称为“新道”：“从玉门关西北出，发横坑，辟三陇沙及龙堆，出五船北，到车师界戊己校尉治所高昌，转西与中道合龟兹，为新道。”

既然有“新道”,那自然另有一条老路：“从玉门关西出，发都护井，向三陇沙北头，经居庐仓，从沙西井转西北，过龙堆，到故楼兰，转西诣龟兹，至葱岭，为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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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把读书当作一种游戏。

比如，看侦探小说，很多人都喜欢看到一半的时候，把书丢一边，然后开始分析和推理案情，得出结论以后，再接着读完小说的结尾。

看史书也一样。

介绍新道和老路的短短两段话，字数不超过一百，却能读出好多好玩的东西来。

为什么历史上会出现大海道？字面上看，“辟三陇沙及龙堆”是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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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陇沙在哪儿？就在现在疏勒河河谷的末尾，靠近敦煌雅丹国家地质公园附近。我们在接下来的两天会经过。

龙堆呢？显然是白龙堆，在罗布泊湖床的东北，那是个巨大的雅丹地貌地区。我们也将绕道经过。

为了避开这两个地方，新辟一条路，可见这两处戈壁沙漠的路况极差。

另外，也可以看出，在老路的时期，“三陇沙”很可能是丝路在西域这一段的若干条分路的分岔口。

当人们从玉门关向西，来到三陇沙时，于是分道扬镳。从这里不仅可以向西向北去往楼兰，同样也可以沿着罗布泊东南边缘和南方的库姆塔格沙漠之间的分界线，向西南一直到米兰和若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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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三陇沙和白龙堆的条件恶劣，去往楼兰，必须经过“居庐仓”，猜想它很可能是个仓库或者是补给的地点。

果不其然。

当年在楼兰东北面，龙城雅丹和白龙堆附近发掘出了一处遗址叫“土垠”。出土的西汉时期文献显示这里就是居庐仓。功能有二：其一，管理楼兰道上的诸烽燧，其二便是仓储和中转粮食。

居庐仓东通敦煌玉门关，西通渠犁、西域都护府、龟兹和乌孙，南通米兰伊循城囤戍的都尉府，北接车师、高昌的戊己校尉府。是汉王朝在西域军事经营的一个关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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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理论上大海道应该比老路好走许多咯？

看看他经过的地方：噶顺戈壁。

说说噶顺戈壁长啥样。

它所处的位置在吐鲁番-哈密盆地以南、罗布泊洼地和疏勒河下游河谷以北，西部有库鲁克塔格、觉罗塔格，东南有北山断块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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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道穿过的噶顺戈壁部分，大致是个地面起伏不大的平原。

是我国石质戈壁分布最广的地区，俗称黑戈壁，因为在这里少见细沙粒，遍布砾石、碎石、流沙。

这里降水量极少，地表水和地下水非常缺乏，而且含盐量高，气候及其干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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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流沙是狂风的杰作。大海道通行的主要地区正对着吐鲁番和哈密之间的七角井 – 十三间房风口地带。一年四季盛行的东北风越过东天山的断裂缺口径直狂吹进鄯善以东的库木塔格沙漠。

狂风夹带着沙粒碎石，横扫过平坦的、空无一物的噶顺戈壁腹地。无遮无拦的风地里，但凡有一个活物，便“人如柳絮，车如纸”。这可不是文学修辞，那绝对是真实的历史事件记录。

因为地处低洼，那风不仅大，而且干热，人称“焚风”，能把人给点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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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沙海、盐碱地、没水源、狂风。这条路一点也不比楼兰道好走。

这条路开通的真正原因，还得回到地图上。

再次摊开地图，发现一个事实。

敦煌、楼兰故城、吐鲁番、哈密，四个地方各自占据了一个近似正方形的四个角。

最初两汉的楼兰道，从敦煌、经楼兰到吐鲁番，是沿着正方形下方和右方两条边行进的。

后来通达于隋唐的伊吾道，从敦煌、经哈密到吐鲁番，则是沿着正方形左方和上方两条边行进。

而大海道，走的是对角线。从敦煌向西北直插吐鲁番。

真正的原因一目了然，兵贵神速 --- 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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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阿萨古城到玉门关小方盘城的直线距离是430公里。虽然途中多困厄，却是非常时期的一个非常选择。在无需补充给养的快速奔袭中，它的优势犹为突出。

也因此，大海道开通和使用于汉代，但它从来都不是正常时期的选择，只作为非常时刻的候补出现在历史上。

王莽以后，西域路绝。东汉为重新开启丝路西域段，班勇就是从大海道到达柳中城。东汉时期在车师前后部的几次重要战役的行军路线也和大海道有关。

西晋和前凉以后，楼兰故城逐渐废弃，楼兰道也没落。大海道却开始兴盛，吐鲁番出土的“守海”文书多出于这个时期。

直到隋朝，因为中原政权逐渐平定北方游牧民族对经过哈密的伊吾路的骚扰，它相较于大海道的巨大便利日益凸显出来。

唐代以后，伊吾路成为通途大路，于是大海道官方的利用趋于停止，它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

但事实上，在民间大海道的使用一直没有停止过。清末和民国的文献里，还能找到对大海道的记载。这时大海道的使用者多是从事冒险营生，如流匪和走私毒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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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解放后有人才得以从住在迪坎儿的猎户那儿了解到了大海道的具体路径：

迪坎儿东南行二十里，至恰什乌瓦；二十五里至恰舒阿艾格兹；十里过恰舒阿山；八十五里至秋格明塔什；继续东南行，五十里至硝尔布拉克；三十里过阿齐克山；三十里至博拉塔；继续东南行一百三十里至江嘎勒布拉克；十里至白石滩；又二十里至白石山；八十里出山；十余里至雅库度克；五十余里入谷，四十里出山谷，二十里到库木库都克；七十余里至江尕勒克；南行五十里至羊塔克库都克；东南翻越沙山，七十里至淤泥河；再东南行约百里至干山；东南行五十余里，进入乱石山，继续约七十里至雅尔果勒；约一百二十里至穷库勒；东南行百余里至敦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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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说这条路线和最早时候的大海道完全一致。

因为，看它经过的地方，多是“布拉克”、“库勒”、“库都克”，意思是某某泉、湖、井。

可见，这时候的大海道，走的也是一条逐水的路线。虽然多为咸水，至少骆驼能喝。

除非是搞地质专业的，如今市面上，鲜能找到标有上述地名的地图了。

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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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村子的时候，还能走一段柏油路。路就穿行在库木塔格沙漠中。经过一个山谷。

越往南走，噶顺戈壁越是平坦，起伏也越发的小了。

这里已经没有常住的人口了，也没有任何明显的其他标志物做参考。

直到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油气加压站。我们顺势上了加压站前的水泥路，往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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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点文明社会的水泥路也被抛在了身后。

偶尔能遇上的只有运矿的大货车了。

又经过一个加压站，天地更显得辽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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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的人，肯定觉得没意思。

知道的那些“疯子”，这时候自然是已经蠢蠢欲“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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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土路出名，因为两件事。

一是西气东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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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气东输是中国天然气发展战略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它以新疆塔里木气田为主气源，以我国中东部的长江三角洲地区为目标消费市场，建成了一个以干线管道、重要支线和储气库为主体，连接沿线用户，横贯中国西东的天然气供气系统。

“西气”主要是指新疆、青海、川渝和鄂尔多斯四大气区生 产的天然气；“东输”自然是指将上述地区的天然气输往长江三角洲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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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新疆至上海的西气东输一线管道2004年建成投产。按照规划，2014年二线、三线也将全线贯通。

到时，中西部的能源将成为整个中国经济运转起来的发动机之一。而中西部，也不仅仅是简单意义上的能源产地，而是关乎每个老百姓生活的国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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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这条路出名的另一件事，便是环塔。